15、第 15 章(1/3)
夜色如墨,却被满城次第亮起的灯火烫出一片浮光跃金的晕染,把沉沉天幕浸成了朦胧的紫橘色,连星星都被这喧嚣的光海压得没了踪迹。黑色的宾利静蛰伏在车流里,流畅的车身线条泛着冷缎般的光泽,与周遭鼎沸的声浪格格不入。
路灯的光温柔倾洒,落在陆怀谦俊美无暇的脸上,投下分明的阴影。
特别是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,没有半分深夜的倦意,锐利得像淬了寒的锋刃,仿佛能穿透这满城霓虹的虚浮,将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前方的红灯还在一秒秒跳动。
“好的陆董,现在我就通知律所帮拟一份股权协议的草案,份额就按您之前说的基础档。”
“嗯。”陆怀谦盯着倒数的绿灯时间,停顿片刻,“我最近回去山庄一趟,让他们安排好人伺候。”
“好的陆董。”
他挂断了和郭显的通话,这十几分钟过去,也没有去理睬爽约的林眠。急得林眠打了好几通电话,一旁边是久别重逢的亲儿子,另一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陆怀谦……孰轻孰重,世人都拎得出来。
熄灭的手机屏反复亮起,在晦暗的环境中发出微弱的光。
陆怀谦任由铃声在车里响着,叮咚的泉水声更像是落在他的耳膜上,尖锐刺耳。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紧,青色的血管随着用力而凸起,像蛰伏蓄势的青蛇,随着每一声铃声的震颤,隐隐跳动。
那他算什么。
就在这时,前方车流里,最前头的车毫无征兆地猛地刹停,红色的刹车灯刺目地亮成一片。后车的鸣笛声瞬间尖锐地炸开,此起彼伏地刺破夜色。
好在陆怀谦一直紧绷着神经,没有被那烦人的铃声分去太多注意力,几乎在前车刹车灯亮起的同一瞬间,他猛地踩下刹车——
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啸。
车身剧烈地顿挫了一下,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又被安全带死死拽回座椅。
黑色宾利堪堪停在距离前车不足半米的地方,车头与前车的车尾几乎要贴上,险之又险地避免了一场追尾的惨剧。
那突如其来的惊险,反倒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,将陆怀谦从方才那股近乎偏执的沉郁里猛地拽了出来。车厢里的死寂被外界的喧嚣撕开一道口子,让他混沌的意识,终于重新落回了这烟火人间。
他是个人。
人。
陆怀谦缓缓松手吐出一口气,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,却露出了个奇怪的笑。一如人前装出的青年才俊,总是带着温文尔雅的三分浅笑。
身后的车主下车快步向前,想弄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急匆匆的影子一道接着一道从旁边划过,彻底挡住了外面的光亮,以至于看不清楚陆怀谦真正的情绪。
他沉默拿着手机,电话已因长时间未接通而挂断时,调成了免打扰的静音。
果然从一开就不该指望林眠能向着自己。
你看,只是约好了吃饭这件小事,都能因为别人而食言。
陆怀谦是个聪明人,在处理人际关系上不能说早慧,但也比同龄人能早几年开窍。就像是邓天娇生了他只是闲得无聊,顺便弄点钱花花;陆筌选他做继承人,也是因为他比别的弟妹懂事——他明白父母对自己的要求,自然有合适的相处方式。
对他们谁来说,陆怀谦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偏偏在林眠这里,陆怀谦还有些可笑的期待,始终是他们两个相依为命,这种情分应该挺可贵的吧。
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