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、少傅(2/4)
逢宸怀中那本《春宫图鉴》,塞进纪千凌怀里推着他往外赶,“殿下日理万机,别为了我浪费时辰。”纪千凌无奈,拂袖离去。
书房内霎时静了,只剩下她和徐逢宸。
徐逢宸是老神医的独子,十八岁便在殿试中拔得头筹,成为楚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,还“差点”成为颜书遥的驸马。
楚帝于他徐逢宸而言,是知遇之恩,他感激涕零,若非得遇明君,他空有一身才学,也不过是无用武之地的书生,何谈施展抱负?楚国名亡,但楚帝绝不是世人口中那般不堪的亡国君主。
他终究先开了口,“公主,臣这几日时常会想,若当初没有撕了那纸婚书,公主何需远嫁万里,受这异乡风雨?帝后又怎会殉国止戈,付此半生家国?”
徐逢宸肉眼可见的憔悴,他躬下身子,一膝先点地,稍顿片刻,另一只膝盖才跟着跪下。往日面君从无半分迟疑,今日面对公主,竟生了几分怯懦。
“那时即便做了驸马,受同僚几句冷言,遭旁人几分轻视,又何妨?陛下是明君,臣尽忠,君护邦,本就够了……可如今,臣守了忠,却负了所有。”
父皇和母后是真殉国了……
颜书遥不想再听徐逢宸说下去,背过身打断道:“徐卿卿莫要自哀自怨。”
她感到意外。
徐逢宸曾经是撞死在南墙也不会回头的硬骨头,敢在朝堂之上单枪匹马怒怼满朝权贵,可如今,他被悔恨缠缚,宁愿让自己煎熬其中。
楚亡太过突然,仿佛只是一场梦魇,梦魇侵袭后,除了皇宫里的人,天下人竟都安然无恙。这对昔日一心辅佐君王的朝臣们打击实在太大,她也能体谅。
“父皇从未真正想过将我许配给你,他那样做,不过是想试探你,身为新晋状元郎,能否守住为人臣子的本心与底线。徐卿卿当年不畏君权,将治国赤诚,看得比姻亲荣宠更重,这样的臣子,正是父皇梦寐以求的。”
徐逢宸是大楚的大理寺少卿。
颜书遥得知父皇点驸马一事时才十岁,连驸马是何物还不知,自然没放在心上。再说,父皇膝下就她一个宝贝女儿,怎舍得让她小小年纪许配一个大她近十岁的男子?
相处得久了,她嫌唤他少卿太官腔,见面便直呼他徐卿卿,早将他看作与颜宁一般的兄长。
而今的颜书遥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楚国公主。
父皇母后殉国,楚国朝臣更需要一个主心骨重振士气,是她哥哥,也可以是她。颜书遥重咬下.唇,直到眼底的湿意敛尽,才转过身,上前扶起徐逢宸。
徐逢宸垂眸行肃拜礼,后退数步,与颜书遥保持着君臣的距离。
“殿下,陛下当年对臣说过的话,臣至今记忆犹新。”
“父皇……说过什么?”
颜书遥早红了眼眶,她退回书桌后面,手撑在桌沿,指尖用力扣住桌板,以此压制心底快要溢出来的痛楚。
“他说过,公主与殿下一母同胞,同担家国重任。太子在东宫主理内政,稳固朝堂,公主便该走出宫墙打理外事,体察天下苍生。从未有过‘殿下是哥哥、是太子,公主便可安享荣华、无忧无虑过完此生’的道理。”
徐逢宸叉起双手,高举过额头,宽袖翩然垂落,遮住他悲戚的眉宇,手臂却抑制不住地轻颤。
“陛下本想等您及笄之后,便让您去往民间历练。隐去公主身份,那时您只是寻常百姓,能亲尝人间百味,亲见民生的疾苦与期盼。陛下所愿,是兄妹一内一外,相辅相成,让大楚长治久安。”
大楚女子十六岁方行及笄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