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三年之期(3/5)
以薛辞盈一行人乘坐的这艘客船,行进速度很难加快,也因此,便很轻易地被后面的船只赶了上来。薛辞盈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与自家船并行的船只上。
是运河上常见的客船,却因那澹青色半卷竹帘而多了几分蕴雅。
有人倚窗而坐,似在执棋与人对弈,大半脸庞被竹帘挡住,影影绰绰,露出一线薄唇浅淡如樱,下颔冷白如玉,线条精致流畅却不失锋锐。
窥一斑而知全貌,这倚窗之人定是个风神如玉的美男子。
薛辞盈漫不经心地想。
须臾,那人修长手指伸出窗外,雪色指尖拈着一枚墨黑棋子,也不见如何用力,棋子在指尖便化为齑粉,簌簌落在碧水中。
随即,有低低的咳声响起,男子嗓音低醇,带着点儿隐约的笑意,轻叹道:“如此,可算是平局了。”
那声音慢悠悠拂过耳朵,如早春溪水流过山谷,透着沁人心脾的凉意。
可对面并无人应和。
薛辞盈这才发觉,这男子是自己与自己对弈,也因此,这笑意里,又带着点儿难以言喻的寂廖。
心弦的某一处似被轻轻拨了下。
这种如斯寂寞的感觉,三年来她深有体会。
许是她视线停留的时间太久,那男子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,蓦然抬眸,清冷的目光似穿透竹帘落在她脸上,如磁石,牢牢将她吸引。
她幼承庭教,谨守礼节,明知便是有帘相隔,这样盯着一个陌生男子也甚是不妥,可不知为何,在这瞬间,莫名涌上一睹庐山真面目的冲动。
好在,不过短短一霎,船行加速,两人的目光自然也错开了去。
薛辞盈回过神,心下惊觉自己竟生出这与礼不合的想法,面上却纹丝不露,只启唇一笑:“知道啦,小管家!”
她本就生得黛眉朱唇,明艳无俦,这一笑,贝齿微露,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波光潋滟,更是说不出的粲然动人。
饶是采芩日日看惯,也险些被晃花了眼。
她怔了一怔,想自家小姐这般容色,无怪太子殿下记挂了三年,鸿雁传书未曾间断。
薛辞盈扶着采芩的手步下甲板,随口叹道:“你如今这絮絮的劲儿,越发像嬷嬷了。”
当年京中变故,她和祖母随神医南下,不好过于兴师动众,因此心腹丫鬟只带了采苏和采芩。
采苏不久便回梅溪成了亲,采芩年龄小,赵嬷嬷担心她服侍不尽心,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导,是以如今细心妥帖之处,颇有赵嬷嬷言传身教的影子,只性子依然不失昔日活泼。
因提到赵嬷嬷,她忙又问:“嬷嬷醒了没,今日可好些了?”
赵嬷嬷自上了船便时常晕吐,薛辞盈这些日子时时忧心,临行时她特特请大夫开了药预备着,可嬷嬷用了药并未见效,反而越发沉重。
采芩摇头:“今早只用了半碗米粥,又吐了。”
“这怎么行?”薛辞盈皱眉,此时两人已走到赵嬷嬷屋前,她轻轻叩了叩门,扬声唤:“嬷嬷......”
“嬷嬷无事,小姐别进来,仔细染了病气。”船舱里,赵嬷嬷声音虚弱,却急急阻止。
薛辞盈无奈,她生母去得早,自幼养在祖母膝下,祖母虽待为人慈爱,但毕竟孙子孙女多,总不好太过厚此薄彼,且祖母出身书香门第,一举一动自有章程,她纵是满心孺慕,日常相处也需谨记礼仪规矩。
而赵嬷嬷因生母临终托付,又怜她幼失怙恃,一颗心全扑在她身上,待她真真是视若珍宝,呵护有加,在她心里,实如半个亲娘无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