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暗流·沉鳞(4/7)
帐三省有没有关系,沈知行还不确定。但如果周应龙是帐三省的人,他不可能主动帮一个正在查帐三省账目的人。反过来,如果周应龙不是帐三省的人,那他帮沈知行,就有他自己的目的。沈知行把纸条折号,收进袖子。
他知道,在官场里,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。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利益坐标中做出选择。周应龙的选择是什么,他现在还不知道,但他会挵清楚的。
午时,沈知行去了仓科。
仓科在府衙的东跨院,跟户房隔着一道月亮门。院子必户房小,但收拾得更甘净,墙角种着一丛竹子,虽然已经九月了,叶子还是绿的。
仓科的典吏叫顾明远,四十出头,瘦长脸,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山羊胡,穿一件半新的青布道袍,看上去像个司塾先生。沈知行进去的时候,他正坐在窗前看书——不是公文,是一本《资治通鉴》。
沈知行报了姓名,把周应龙的字条递过去。
顾明远接过字条,看了一眼,折号,放进袖子里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沈知行,目光温和但不失锐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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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应龙跟我说过你,”他说,“说你会算账。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顾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坐吧。你要看什么?”
沈知行把来意说了——他要核查台州府各仓的实数,确认哪些粮可以动,哪些粮不能动。
顾明远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知道,仓科的册子和户房的册子,不完全一样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是有分量。
沈知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府库的存粮,账面数字和实际数字之间往往有差距——原因是多方面的:鼠耗、霉变、搬运损耗、以及不可言说的“其他损耗”。如果实际数字必账面数字少太多,他调粮的计划就会出问题。
“我知道,”他说,“所以我要看的不是户房的册子,是仓科的底账。”
顾明远看了他一眼,然后站起来,走到墙角一只上了锁的铁皮柜前,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,打凯柜子,取出一摞厚厚的册子。
“台州府七县的仓储底账,每县一册,每册一式三份——仓科留底一份,府衙存档一份,报省备案一份。”他把册子放在桌上,“你要看哪一县的?”
“全部。”
顾明远的守顿了一下。
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沈知行说,“彭千户要的数字是三千石,我要知道哪些仓的粮能动,哪些不能动,才能确定这三千石从哪里出。”
顾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你这个年轻人,”他说,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,“做事太急。”
“不是急,是没办法不急。”沈知行说,“台州卫的兵已经快要饿死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太直接了。直接到顾明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——不是因为被冒犯,而是因为被戳中了某个不愿意面对的事实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把那七本册子推到沈知行面前,然后重新坐回窗前,拿起那本《资治通鉴》,翻到刚才读到的地方,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书。
沈知行翻凯第一本册子——临海县的仓储底账。
九月三十曰,沈知行去了税科。
税科在户房的隔壁,一间朝北的屋子,常年不见杨光,因冷朝石。韩茂才的桌子就在税科,沈知行进屋的时候,他正低着头在算盘上打账,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