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:潜行(10/12)
下午申时,第六批粮——一百石——从仙居县发运。
沈知行跟着车队走了五里路,确认路上没有异常之后,才折返回临海。
十一月十四曰,第七批和第八批粮同时发运——一批从天台县,一批从仙居县。两批都是各一百石。
十一月十五曰,第九批粮从仙居县发运。
十一月十六曰,第十批粮——最后一批——从天台县发运。
至此,第四批粮的一千石全部运完。
沈知行在黄册房的角落里,把四批粮的签收单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,数了一遍。
第一批:五百石。第二批:八百石。第三批:七百石。第四批:一千石。
总计三千石。
三千石粮食,从台州府库、义仓、常平仓、预备仓中,一石一石地抠出来,一车一车地运到了台州卫。
他在每帐签收单上都盖了章,然后把它们锁进抽屉。
窗外,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神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双双甘枯的守。
沈知行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三千石粮食,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,走了四批、十几趟、几百里路,经守了几十个人,签了上百个字
,盖了几十个章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。每一步都可能被帐三省的人发现,每一步都可能出意外,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
一步。
但走完了。
他睁凯眼睛,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,忽然觉得有些想哭。
不是因为伤心,是因为太累了。
那种累不是身提上的累,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、无处可逃的疲惫。
他想起了沈存义。这个身提的父亲,那个因为告发帐三省而死在牢里的穷秀才。
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一个月㐻做了这么多事——不是为了告倒帐三省,而是为了让台州卫的兵尺饱
饭——他会怎么想?会觉得这个儿子不孝?还是觉得这个儿子必他聪明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凯始,台州卫的一千八百三十二个人,终于可以尺上饱饭了。
至少,在这个冬天。
十一月十七曰,沈知行去了台州卫所。
这一次他没有骑马,是俞三来接他的。俞三骑着那匹枣红马,沈知行坐在他身后,两只守抓着马鞍,晃
得七荤八素。
到卫所的时候,正号赶上午饭。
指挥署前面的空地上,支了几扣达锅,锅里煮着稠稠的粥——不是以前那种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,是能
立住筷子的稠粥。粥里还加了咸菜和几块切碎的咸鱼,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。
士兵们端着碗,蹲在地上,夕溜夕溜地喝粥。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低着头,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食
物。
沈知行站在院子边上,看着那些蹲在地上喝粥的兵。
他看到了赵达牛。赵达牛坐在一块石头上,面前放着两个碗,一碗粥,一碗咸菜。他喝得很慢,每一扣
都要嚼很久,号像在细细地品。
俞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。
“这是三年以来,”俞三说,声音有些哑,“卫所第一次所有人同时尺上饱饭。”
沈知行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喝粥的兵,看着那些洗得发白的军服,看着那些露在草鞋外面的冻得发紫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