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、不劳民(1/3)
四月的风从青螺湾方向吹来,裹着海腥味和盐碱地特有的咸涩气息,掠过县城低矮的城墙,钻进每一条狭窄的街巷。天还没亮透,城东头卖豆腐的刘老汉就已经支起了摊子,热腾腾的豆香气从大铁锅里蒸腾而出,在微凉的晨风里凝成一团白雾。
“老刘,来碗豆浆,多加勺糖。”
说话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汉子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,脚踩草鞋,裤腿上全是泥点子。
他叫赵大牛,原是县衙的衙役,三个月前因为县里实在发不出月俸,被迫回家种田去了。可他家那两亩地就在盐碱滩子旁边,种一瓢打半瓢,今年比去年更甚,地里泛起的白碱像是下了一层薄霜,庄稼蔫头搭脑的,眼瞅着又要歉收。
“大牛啊,这么早就进城?”刘老汉一边舀豆浆一边搭话,“你媳妇身子好些没有?”
赵大牛接过碗,叹了口气:“好什么好,咳嗽一个多月了,也没钱抓药。昨个我把家里最后那只老母鸡卖了,换了三十文钱,今儿个进城就是想找点活干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喝西北风。”
话音刚落,街对面匆匆跑来一个人,是孙仵作,他家就住在县城城西,此刻气喘吁吁的,“大牛,你怎么还在这啊?快去县衙!县衙要招人了!”
“招人?”赵大牛愣了一下,“招什么人?县衙半年没发过俸禄了,咱们不都走了吗,县衙听说就剩俩衙役了,现在谁还会去那儿干活?”
孙仵作一把拽住他袖子:“你听我说!前几日县衙来了个贵人,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小王爷!昨日一下捐了好大一笔钱,还说要出资把盐碱地全部治理成能种田的好地呢!”
“段大人连夜召集人商量,要把走了的衙役全叫回去,补下以前欠发的月俸呢!我刚才路过县衙门口,看见告示都贴出来了,白纸黑字,还盖着大印呢!”
赵大牛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,豆浆晃出来洒在手背上,烫得他龇了牙却顾不上擦:“补发欠的月俸?当真?”
“骗你做甚?”孙仵作拍着胸脯,他喘了口气,又说道:“我刚才已经把月俸领回来了,听说人手不够,我们这些领过的正在挨家挨户找咱们以前的老伙计去通知呢。快去吧,除了补发欠下的月俸,县衙还在招新的衙役呢,去晚了只怕名额没了!”
赵大牛把碗往桌上一放,豆浆也不喝了,掏出一文钱往刘老汉手里一塞,撒腿就跑。
他跑过东街,绕过城隍庙,一路上看见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。有原来的牢头老吴,有看仓库的老宋,有跟他一样当过衙役的张铁柱、李小二。
这些人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,脸上带着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亮色。
县衙门口已经围了上百号人。
大门两侧的告示牌上果然贴着新告示,墨迹还没干透,散发着淡淡的墨香。
柳成站在台阶上,扯着嗓子喊:“别挤别挤!都排好队!一个个上前!”
围观的挺多是凑热闹的百姓,其中一半是原来的衙役,他们较普通民众还是有过训练的,便听从指挥排成了两队。
赵大牛耐下性子,排在队伍后面,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廊底下的县令大人。
县令大人今年不过二十五六,是年初才从吏部调任过来的新知县。他生得清瘦,面容沉静,一双眼睛却很亮,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他来了不过个把月,赵大牛却从市集、百姓口中听到了不少对他的赞许,赵大牛对他的印象是——这官跟以前的官不一样。
以前的官来了就想着怎么刮地皮,就连那个据说要让他们家家都能吃饱,带领百姓种红薯的县令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