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、折柳枝(2/3)
扭,笔画粗细不均。“翡”字更糟,结构松散。李翡应当只会这样写字。厉翡其实“翡”字写得不错,长命锁支银子都需记名,写得多就熟了。
陆卿文看着没说话,也可能是修养让他开不了口。等她艰难地写完,他伸出手,覆在她握笔的手上。
他的手总是很凉。
这个距离,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,厉翡若是笔尖反手向上,恰好是他的颈侧。
“手腕放松。”陆卿文的声音打断了她危险的思绪。他带着她的手,在“李翡”二字旁边,重新写了一遍。
他的字迹清峻挺拔,厉翡认不出是什么名家的风格,只是好看。
“你的名字很好。”他写完,松开手,看着纸上的字。
“翡……赤羽之雀。也有解字之说,上非下羽。”
非羽。
两个字轻轻落下。厉翡瞳孔极轻地微缩,强行将呼吸控制得均匀。
当初起非羽这个花名,确实是因为偷懒。可见人生偷不得懒。
她缓缓抬眼看向陆卿文。他却已移开目光,将笔搁回笔山,侧脸平静无波。
一瞬间,她心头莫名地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几乎被她遗忘的感觉——这个名字,是早已逝去的爹娘用了一斗米央求村里的读书人起的,他们唤她翡娘的声音已记不清是怎样的。
原是希望她像一只雀吗?
“写得多了,自然就好。”陆卿文说。
厉翡慢慢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,垂下眼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厉翡看着纸上并排的两个“翡”字,像极了她此刻分裂的处境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妾有句话,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妾听人说,久病之人脾性容易异于常人。或是易怒,或是阴郁。可侯爷您……似乎并非如此。您总是很平和。”
陆卿文正在整理案头散落的书卷,闻言动作顿了顿。
昏黄烛光下,他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些许,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。
“哦?”他语调微扬,“夫人怎知我不是这样的人呢?”
厉翡一愣。
陆卿文已收回目光:“长裕是不是同你说过,府里有些忌讳,莫要打听?”
厉翡想起那日问及兄弟时,长裕骤冷的态度和“忌讳”二字,点了点头:“那日是妾莽撞了。”
陆卿文将理好的书卷放齐,“无妨。并非刻意瞒你。只是些旧事,不提也罢。大约便是,亲缘淡薄,六亲缘灭之人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厉翡心中却是一动。六亲缘灭……她想起关于陆家有一条模糊不清的传言。
十年前除夕夜,陆家宅院大火,烧了整整一夜,几近灭门。
又观她自己,云州一场大水,又何尝不是如此?
同是天涯零落人。
这念头闪过,她眼底适时地泛起了物伤其类的悲戚,低声道:“妾……也差不多。爹娘去得早,家乡毁了,也没什么亲人了。”
七分真,三分演,这悲伤便格外有说服力。
陆卿文看了她一眼,恍惚间厉翡以为是怜悯。
半晌,他才道:“过去之事,无法更改。日后在府中,你若想学些什么,识字,读书,或是数算管事,可以告诉长裕。”
似乎是悲惨的过去赢得了一些优待。
常人或会因此内疚,厉翡却早已不是什么常人,她是小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