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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府里彻底空了下来,卫拣奴才收敛起那满身的佻达劲儿。
只见他整个人陡然沉了下来,仿佛含着一股清寒的藏锋戾气。院子里的东西被搬走了七七八八,除却一块黄耆地,唯独院角还剩下一盏彻夜通明的燃金灯,他一头乌发被根陈旧的粗木簪子随意地束着,眉目深深地望向墙角静静燃烧着的灯笼。
浮光掠影底下,犹是留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。
任不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,手里还拎着一把沾了血迹的长刀。
可若再凑近了仔细一看,便会发现这刀上深浅不一的红痕并不是血迹,地上也并未滴溅血珠——倘若此地有识货的人在,想必应该能认得出,这柄长刀的工艺与一般的刀剑差别很大,柄顶嵌有一个凹槽,专门用以镶嵌可供助燃的红帛金。
那些似是血迹的红痕,就是红帛金燃烧后烫出的痕迹。
卫拣奴:“怎么回得这么快……人没干净了?”
任不断沉默了一会儿:“嗯。”
卫拣奴笑了笑,缓缓地叹了口气:“今日之事,其实我也没料到——你觉得会是谁?”
“不管是谁,反正你既要做这得罪人的事,眼下便谁都有可能……藏不了多久了,拣奴。”任不断低声道,“今日博坊之事不会是意外,好在还能花钱消灾,可是之后呢?北覃卫一动,必定有人注意到了这边,我从前也说,这鼓诃城虽小,可徐达那小子千方百计地要下放来这儿,个中一定有大原因。”
他说着,嗓音隐隐有些沉郁:“如今倒是窥探到了三分,可这城里阴诡的地沟多了,拣奴,你行事一向如此,怎知没有哪只蝼鼠盯着你?”
“让他们看呗,美人抛头露面要的就是有人看。”卫拣奴半开玩笑地说,“再说,不还有个抚州官人庇护我么?”
任不断面无表情地看这骚包再次发病。
卫拣奴则是成功把自己逗乐了,他憋不住似的笑了起来,弯腰捡了根孔雀翎,往脑袋上那根破木簪上随手一插,大摇大摆地晃进了屋。
任不断朝他喊:“不是,你还真要拿那刀送他啊!”
“嗯,不然呢?”他半真半假地戏谑道,“过两日,待事成,就把这官人煮了沸酒——拿来替小十三润个刀尖儿。”
第3章 北覃
卫拣奴这人通身的毛病,只一点好——除了平日张嘴就是放炮,一般的正经事他从不瞎说。
说要送封十三把刀,回屋的时候就已经从屋子里摸了出来,就等着封十三洗漱完了来拿。
说是蹭饭,就是蹭饭,任不断是上隔壁年逾而三十方成亲的“冶金师”那儿顺的喜宴,严格意义上也算是屋里的四条光棍儿,蹭了隔壁这终于脱离老光棍儿队列的喜气。
“冶金师”听着好听,实际就是些朝廷征用过去挖金矿的青年壮汉,一般被征到的人二十一二岁去,两年左右回来,算是一种徭役。
但比起其他的徭役来说,冶金师明显是奔头足些——要知道挖得好的,比如隔壁那位,可以被获许延长服役期,进到天鼓阁内专研冶金技术,一直到而立之年才放归,不仅会被送田送地,还能以此获得换取“帛金”与“红帛金”的凭票。
而帛金顾名思义,就是金子。
红帛金比帛金要高级一些,因为它是纯度更高、燃效更好的金子,以凭票有红封为名。
要搁早二十年,金就是贵了些的银,真有那闲出鸟的人拿一屋子的铜钱也能换上不少。可自从十几年前西洋流进了一种可供燃金的械芯片,寻常的铁器铜物一经此等械芯片组装,便可辅以人力,嵌金控燃,烧得多了还能卷风掀浪,金子顷刻便供不应求,以至于朝廷不得不狠下手,启用长达十年的酷刑法令,才将大雍境内的全部金子归于国有。
平头百姓们想用可以,但只能用帛金,而且手续十分繁复严苛,还要按需分配,以凭票换取,不得私下赠予,更不许任何形式的买卖转售。
……不是没有人做过富贵险中求的梦,可一旦被人检举,下场往往不大好看——这样一来,别说是拿铜钱了,一般人拿命都嫌不划算,可谓是真正的“千金不换”。
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,哪怕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