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奈何还没张口,便被封十三的一张冷脸拦了回去,只好转头回了禅房,不尴不尬地冲侯爷的睡颜笑笑,暗道一声“我可尽力了啊,你醒来受气可别赖我”,自己先一步溜了回府,琢磨着该编封什么折子代替自己入京忽悠。
当然了,这些事儿自然是没让两个半大孩子知道。
可寺里进出的官员个个低眉敛目,草木皆兵,大气儿不敢多出一声,再联想到那日卫冶同他说的话,封十三大概能从这股风雨欲来的气息里明白大半,他满心复杂地想:“这难道就是他机关算尽也要拎我一起上的黄泉路?”
陈子列知道的比他少,想的自然也没他多。
可实打实的血海深仇在前,这骨气总长在年岁后边儿的少年却好像一夜成人,格外坚毅地对封十三说:“十三,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,可那话怎么说的?做人不能忘本,要不男人迟早没根——总归事情到了这般地界,他明摆着是从你我身上有所谋求,要不怎么会委委屈屈地缩在那么小一个鼓诃城?”
见封十三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陈子列急了。
他翻出八辈子的狗胆包天,怒气冲冲地对封十三恨铁不成钢道:“还没梦醒呢,封十三,没准儿他就是吃定你心软呢!你可再不能犯糊涂了呀,那可是侯爷!”
听见这话,封十三摸着刀柄的手指僵硬了一息。
这道理他不是不懂,也心知肚明,以长宁侯的雷霆手段,又格外拉得下脸卖弄口舌,做小伏低,别说是他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孩子,就连沉浮<a href=Tags_Nan/Guang.html target=_blank >官场</a>数十载的那些老油子不也都通通上了当?
这会儿庙里都还关着好一批呢!
可不管怎么样……想到这里,封十三抿了抿嘴,手腕蓦地一麻,居然有些握不住刀了。
不管怎样,雨夜里倒在自己怀中的躯体实在轻得吓人,好像一瞬间失去全部的温度,仿佛一片悄无声息的枯叶。
这些天无所事事,也没心思读书习武,封十三总会不由自主地想,那些曾经压在肩头重如千斤,如今生死一瞬,却好似飘如轻烟的前尘过往,真的就能比得上一个活生生的,能说会笑,有事没事儿都惹得他心烦意乱的人吗?
封十三沉默着不说话,陈子列狐疑地瞅了他好几眼。
末了,他大概是从中琢磨出了一点滋味,登时被封十三这么个扶不上墙的烂泥震撼到了。
陈子列干巴巴地问:“十三,你……你该不会是准备算了吧?”
由此可见,陈子列现如今骨头算是长硬了,其余的东西还是一团孩子气。
他此刻还不明白什么叫人心不以本心定,也不懂得什么叫做世事无常,慧极必伤,造化弄人然而红尘万般不由人。
其实想来也是,若真能是非成败转头空,旧人旧事能如各人所愿,轻飘飘地随风散去,大抵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心寒哀怖,肝肠寸断了。
封十三一声不吭。
明白他这会儿大约是比死还不痛快,瞧那半死不活的脸色,陈子列实在没法跟他生气,只好自己跟自己过不去,一刻不停地在屋里打转,眼见着就要把自己转成个拉磨的好驴。
这时,禅房外头忽然有人说:“侯爷醒了。”
封十三闻言顿了下,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瞬。
接着又听见另一个人笑着问:“那侯爷说了要见封少爷吗?”
“没。”还是原来那人,“侯爷刚能下床就出去了,说是有故人来访,不过听说他一早便专程着人请了在端州布善堂的净蝉大师,估摸着脚程,应该午时之前就能到,好像就是专给两位少爷请的,说‘和尚嘴碎,最适合消遣’——不过这话可是侯爷自己说的啊,我就是原模原样说给你听。”
两个年岁尚小的内侍低声嬉闹了好一阵,才被进门的任不断喝止。
他先是像模像样地将人教训了一番,待两人诚惶诚恐地磕头谢罪,做足保证,不敢再懈怠着伺候,这才把人轰走,随即一脸牙疼地拎着个笼子进了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