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郗予正摘下发带抖沙子,闻言手顿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去继续抖。耳尖埋在散开的长发里,透出极淡的红,和天边将尽的晚霞分不出彼此。
沙暴过后的戈壁异常的安静。
风把沙丘的表面抹平了,沙地上没有脚印,没有驼蹄印,没有路过的痕迹。
戈壁变成一块空白的画布,好像这场沙暴就是为了抹平一切,让他们从头开始。
郗予骑在骆驼上,看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,怀里还抱着那个已经凉了的水囊。
夕阳从西边铺过来,把他们一前一后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刚被抹平的沙地上。
两匹骆驼隔着半个身位,影子在沙丘上忽而交叠,忽而分开,像被风吹乱的两个墨字,始终挨在一起。
沙暴过后,天地像被重新洗过一遍。戈壁滩上所有凌乱的痕迹都被抹平了——驼蹄印、枯草、碎石、昨天他们生火留下的炭屑,全都不见了。沙丘被风重新塑过,表面光滑如缎,连褶皱的弧度都一模一样,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梳子把整个沙漠梳理了一遍。天蓝得不真实,是那种被暴雨洗过之后才会有的透明澄澈的蓝,连一丝云都没有,仿佛昨日的沙暴不仅卷走了砂石,也卷走了天上所有的杂质。
郗予骑在骆驼上,看着这片洗干净的天地,忽然觉得胸口有个什么东西在往外胀。
不是紧张,不是后怕,甚至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昨天那场沙暴——他蜷在毯子里数了三千多下心跳,沙子隔着毯子抽在他手背上,风声大得像天塌了,他咬着嘴唇,嘴唇干裂,舌尖尝到铁锈味的沙粒。
但他没有害怕。不是那种“强撑着不害怕”的不害怕,是真的没有怕。
因为他知道沙暴外面有个人。
那个人说“沙暴过了我来找你”,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太阳会从东边升起。
第19章 “谢谢你昨天没有死。”
当时阙执蹲在自己面前,用手掌压住他被风沙打得发红的手,掌心的茧子粗粝温热。
风沙在背后撕扯,他的虎口压在自己的手指上,力道不重,却像一根桩子打进地里,纹丝不动。
所以他不怕。
他在冷宫里怕了十八年——怕被人发现,怕被人遗忘,怕老周死了之后再也吃不上热的饭,怕计划失败被活着抓回去关得更死。
怕的东西太多,习惯了把害怕当成一种底色,铺在每一天每一刻的底下,以至于出宫之后他还是会在夜半听见更漏声时条件反射地睁开眼。但昨天,他发现自己忘了怕。
因为有人在前面挡着。
原来“不怕”是这种感觉——不是没有危险,是知道危险来了,有人会和你一起扛。而你信他。
这是郗予活到十八岁,第一次体会到的事。
郗予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,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。
“阙执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前面骆驼背上的人侧过头。
阙执换了身袍子——昨天那件被飞石撕了半截袖子的灰袍已经没法穿了,从包袱里翻出唯一一件备用的,是深蓝色粗布做的,领口还是敞着,头发里的沙子没完全洗干净,颧骨上的细疤旁边多了一道极细的新划痕,是飞石擦的。
郗予今早给他重新包扎时发现了这道划痕,嘴上说着“你怎么连脸上都能挂彩”,手指却极轻地在划痕边缘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。
郗予没说话,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——灰头土脸,袍子皱巴巴的,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脸上一层灰,颧骨的划痕上药膏还没干透,透着一层薄薄的油润光泽。
这是他狼狈的时候,也是他好看的时候。
“谢谢你。”郗予说。
阙执顿了一下,骆驼也跟着顿了一下。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你昨天没有死。”
阙执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颜色很浅,像是被水稀释过的茶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开玩笑。
沙暴里没被飞石砸死,现在差点被这句话呛死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“这种话怎么谢”,但最终只是把缰绳换到另一只手上,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字:“不会。”
“不会什么?”
“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