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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老周在信没写满的半页纸上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他把文牒递给守城的士兵,帽檐下的脸平静如水。
士兵看了一眼文牒,又看了看他的脸,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问他从哪里来,来朔国做什么。
“江南。游历。”
士兵又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,在文牒上盖了个看不懂的戳,放行了。
他走进城门,靴子踩在吊桥的厚木板上,前方是王城的主街,铺着石板,比凉州的土路宽敞数倍。
街上不仅有朔国人,还有裹着头巾的波斯商人、穿绸缎的中原商贾、牵着骆驼的高昌马贩,甚至有几个肤色黝黑的天竺僧人站在街角化缘。
各色人等的衣袍、语言、气味混杂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烤肉的混合气息,还夹杂着牲口气味、刚出炉的胡饼香气和皮匠铺子传出的鞣革酸味。
街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——卖皮毛、卖弯刀、卖银器、卖药材的,廊柱下铁匠铺的锤声此起彼伏,裁缝铺门口挂着织了一半的羊毛挂毯,染料沿石板缝隙淌成几道靛蓝与赭红的小溪。
他站在主街中央,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几步,忽然笑了一声。
阙执问他笑什么,郗予说自己刚出凉州时以为凉州就是西域了,后来在羊道上走了好几天,又以为草原上的毡帐就是全部。
结果这里还有更大的,比凉州大,比书上画的西域大。
郗予用手指在空气中比了个框,把街对面的铁匠铺、旁边的香料摊、远处飘着蓝旗的城门楼都框进去,
说以后再也不信他嘴里的“北朔”了——他的“北朔”说得太谦虚,每次都只说一小半,剩下的都藏起来让他自己慢慢翻。
“你不是喜欢慢慢翻吗。”阙执在人流中微微侧身,把迎面过来的马车挡在他肩膀之外。
巴图从后面追上来,他的羊被城门口的士兵拦下检查了半天,赶羊棍差点被当成凶器没收,最后还是放他进来了。
他把羊群赶到城墙根下一处临时圈出来的牲口栏,交了几个铜板的看管费,
他依依不舍地跟哈尔巴拉道了半天别,然后才拍拍手上的干草屑追上他们,边跑边喊:“等等我——我饿了!”
“你饿了找你阿爸,”郗予回头说,“你不是说你们赫连部在这里有熟人?”
“有归有,不一定管饭。我还是跟着你们吧,你们看起来比较会吃好的。”
阙执没有反驳。
他在王城的街道上走,脚步和平时不太一样,不是更快,而是更沉。
每个拐弯都是旧路,每道墙缝里都夹着他少年时攀过跳过留下的痕迹,但此刻他不是在找路——他是在看身边这个刚出炉饼都能吃出滋味的人,看他站在他出生、长大的地方,试图把这街巷城墙变成他的记忆。
一行人穿过主街,拐进一条稍窄但更热闹的巷子。
巷子两边全是食肆,蒸笼摞得比人还高,门口挂着整只烤羊,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。
但他在中段的岔道前放慢了步子,巷口光线昏暗,飘着药草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,铺面低矮破旧,招牌歪斜褪色,跟主街完全不像是同一座城里该有的样子。
他往里看了一眼,目光越过几道虚掩的木门,然后收回来,继续往前走。
巴图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郗予耳边,数着说从进城到现在阙执大哥一共扶了他四次——第一次在吊桥上,第二次过马车,第三次躲骆驼,第四次就是这条巷子口。
他明明没有要摔,他都扶,这是习惯。
郗予弯起眼睛,朝前头那个已经走出几步的背影扬声问:“阙执,你数了没有——四次。”
阙执没有回头,但脚步慢了半拍,说:“只少不多。”
第45章 “你是这里的少主!”
巴图的熟人是一个卖羊皮的老头,住在城南的骡马市旁边。
他在岔路口跟郗予约好了明天一起去逛王城的大集市,然后赶着他的羊群欢天喜地地走了。
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,阙执看着巴图的背影消失在骡马市扬起的尘土里,转过身来,往另一条路走去。
“这边。”
郗予跟上他。
他们没往城南走,而是折回了主街,沿着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