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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
【我是谁? 】
于一片皑皑白雪中, 它苏醒了自己的意识。
起初,它没有名字,没有形体的概念, 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被称作“身体”的东西。它只是在冰原上飘荡的灵魂, 一缕被这个世界挤压排斥的、不应该存在的余渣。
然后在某一天,它在南极醒来。白色的、无边无际的白。冰面折射着稀薄的日光,风卷起冰晶,在空气中划出细密的银丝。
天地之间只有风的声音,它永不停歇地吹过冰原,发出低沉的呜咽,像一头被困在冰层下的巨兽在缓慢地呼吸着。
它在那片冰原上徘徊了很久。从一片白走到另一片白。它不知道为什么要游荡,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比雪原更空茫的是内心——如果它真的有一颗可以被称作“心”的东西。
当它终于从冰原的深处走出来的那一天, 南极正值极夜。天空是彻底的、不掺一丝杂质的黑暗, 只有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天幕上。
站在冰崖的边缘,它仰头看着那片星空,忽然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收缩。心中是无法抑制升腾的恨意,那种感觉如此真切,真切到它几乎要以为自己重新长出了肉身。
它恨那些外来者,恨那些将迦勒底亚斯毁灭的人,恨那些甚至不知道那个宇宙存在的人,恨这颗星球上照常升起的太阳和照常飘落的雪,恨那些还能呼吸、还能欢笑、还能拥有未来的每一个生灵。
它的立身之所被外来者所毁灭,它却没有办法找那些人报仇——那又有什么用呢?除了真正来自于这个宇宙的,那位独一无二的御主,其他人早已随着异闻带的堙灭而消逝,没有人记得那一切。
它甚至没有那样的能力,作为异闻带宇宙灭亡后残存的集合体, 它失去了一切,连维持自身的完整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。
作为一个从死亡的土地飘出来的、无家可归的幽灵。它只能远远望着名为迦勒底的天文台,在那座建筑附近徘徊了很久,久到有一天,它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毫无意义,最后转身离开。
离开南极之后,它去了很多地方,沿着迦勒底曾经行动的足迹,看着暂时统领着这个星球的,那些贪婪愚蠢伪善的灵长(人类)。
为什么死去的非得是迦勒底亚斯?为什么那些美好而坚韧的生灵注定消亡,而这些平庸的、丑陋的、渺小的灵长却能继续占据这颗星球,继续呼吸,继续繁衍,继续犯下永无止境的错误?
它不明白。
一次意外,让它遇到了某个有着可笑妄想的组织。
他们想要与它合作,只因为它恰好拥有那份特殊的资质,作为交换,它将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,能够统领这个星球的机会,成为超越人类的新灵长。
这些人类试图用他们粗糙的技术追赶神明的领域,试图人造圣杯,人造英灵,人造一个可以被他们操控的完美武器。
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可笑。
它无所谓地同意了,为了获得一个不会被世界排斥的锚点。
反正也没有什么别的可做,这个世界没有它的容身之处,而这个可笑的实验室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待着的地方,只需要乖乖躺在监测仪上接受各种测试的地方。
它甚至觉得那些实验不痛不痒,对于一个不曾拥有真正实体的存在,这些都无法对它造成实质的伤害。
起初只是枯燥重复的实验。法庭的研究员换了一波又一波,实验体编号从01排到了48号,它恰好是第48个,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人。
实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毫无进展,而他只觉得无聊,一种漫无边际的平淡情绪。
是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?
对了,是那个魔术师的到来。
它记得那家伙,贝里尔·伽特,被异星女巫顺带复活的隐匿者之一,一个糟糕的,但确实有几分本事的魔术师。
贝里尔加入了实验,带来了新的素材,一些从某些特殊渠道获取的样本。
它最开始没有在意,认为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。
但它错了。
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——
苦痛深入灵魂,熟悉的、陌生的、不属于它的——
